拖拉机叭叭叭叭

【机枪组联文/8:00】雪窝(完)

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非大段啰嗦还能写的特别美好的写手

太美了为您打call!

向晦宴息:


*非常小儿女
*肉渣


接到佟莉电话时,张天德全身的细胞都凝滞了。
黑色的配重块“吭”的落回去,把他的学员吓了一个激灵。
他跟那个微胖的小姑娘点头道歉,跑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接电话。
烟台多雪,从十一月下旬开始漫长的雪季,公园里天光黯淡,飘着雪,什么都灰蒙蒙的,见怪不怪的市民悠闲地遛着狗。

按下绿色的接听键前,他清了清嗓,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客套。

“石头,你在哪呀。我来找你玩儿。”
阔别已久的语音语调,空气摩擦声带的小颗粒感,经过电流的发酵变得十分微妙。

“我在工作呀。”他后知后觉,冲电话问“你说你去哪??”
“我到烟台找你。”
张天德的心咯噔一下。
“什么时候?”他担忧地看着一窗之隔的皑皑风雪,“我们这,航班好像要停了。你正好过来办事吗?”
电话背景嘈杂,有重物磕碰的声音。依稀有遥远柔软的“谢谢”飘进话筒里,然后张天德听见佟莉的声音爽朗的说了声“不客气”。

分明已经到了烟台,而且已经取到了行李。
“你不会已经在蓬莱机场了吧!”
“啧,哪那么多废话啊,凑巧想来就来了啊。”佟莉的声音风风火火,好像健步穿梭在机场的长廊里。
张天德下意识对着玻璃左右摸摸了自己的下巴,细小的胡渣隐藏在皮肉之下,是每日晨起修整的结果,这稍稍缓解了他的紧绷。

在役这么多年,他完全能想到佟莉是如何“凑巧”把假期攒到一起,如何“凑巧”提前准备好旅行装备和机票,再如何“凑巧”打报告申请离开海南的。他甚至能想象到电话那边佟莉的眼波流转,嘴角胸有成竹地勾起来,是他常常在脑海里复刻的弧度。

“发什么愣呀。你家在哪,我怎么坐车?”
“……别!我去找你!”


人很容易因外貌先入为主,也容易被外在欺骗。
张天德为此吃了不少亏。
他从小性格温和谦良,像一头乖顺的绵羊,在外连书桌上的三八线都不敢逾越半毫。可偏偏生了一张冷酷粗粝的面容,到学校报到的第一个月,人人都怕他,小孩子说起戏言嘴上没个把风的,说他是屠夫、杀手之子的谣言传得到处都是。他被惹急了跟野孩子打架,回家还得挨母亲一顿胖揍。

退伍后就更严重。本来粗犷的脸上硬是留下了一片狰狞的伤疤,如此容貌让他在一段时间内都很难找到工作。好在一家连锁健身房在创业初期急需明星教练,看中他的军旅经历,才把他招了进来。

老板娘原话:“权当找了个看场子的大块头也不错啊!”张天德对此哭笑不得。
一开始员工们都对他又敬又怕。张天德??和某个三国猛将就差一个字,还当过兵,莫不是一样的豪迈霸道,盐油不进?
戏剧化的是,仅仅两个月,张天德乖萌老实的性格很快使他成为了团队吉祥物,反差萌名声远扬,诚恳实在的硬派作风反而吸引了不少女会员点名要他指导。

健身房这个地方,最不缺的就是长腿细腰的俊男靓女,可眼见着人来人往,老大不小的明星教练似乎从来没提过自己的感情生活。

于是当石头慌慌张张去请假的时候,老板娘的眼睛刷的亮了——
“女朋友啊?准了准了。”还没等石头红着脸辩驳一句“只是战友”时,又美滋滋的补了一句“哎石头啊,你也知道健身房的什么人多,又看你跟前台小刘关系不错,我以前一直以为你们俩是……”
张天德不想打开老板娘的脑袋看看里面有啥见不得人的幻想。
他现在可没工夫关注这个。


雪停了一会儿,但路况依旧不是很好,到机场时天色已经暗了。

一入冬一添衣,大街上的人走起路来多少有些摇摇摆摆的滑稽。从海南直飞过来的佟莉一身清凉的短袖劲装在人群里格外扎眼,吓得张天德匆匆忙忙给她裹了个严实然后塞进暖意融融的车里。

许久不见,佟莉的两颊更凌厉了些,头发长了——也算不上很长,就是额前多了不及眉毛的刘海儿。有一些创痕淡了,有一些新的疤出现了。但这些细枝末节都不甚重要,她还是他熟悉的样子。

“不用不用。我还能着凉了不成。”佟莉一再坚持,反而显得脱了羽绒服递过来的张天德有点不好意思。

张天德的SUV不小,但是两个人在雪天车流里缓慢移动时,空气就安静得有些逼仄。

三年对一生太短,对须臾又太长。他老是自顾自想她,在梦里描摹她的各种样子,等到大活人站在跟前反而憋得一句话说不出来。张天德今天接过电话时留心看了一眼,关于佟莉最近的消息还是一条“建军节快乐!”

像是群发的一样。

生死大义面前人把一切都看得很淡,冲锋陷阵都来不及考虑身上血流如注。可是被太平人间的烟火一炖,细腻的龃龉、惭愧、悔恨、悸动就全都浮了出来乱成一团。料理这些问题一度让张天德烦躁不已,他不擅长处理这些飘飘袅袅的思绪。

比如自己的位置到底被摆在哪。
比如存亡之际不预期暴露的爱慕,要如何安置。

他中学的时候被恶作剧的学生锁进道具室。深夜的校园静得像浸入海里,他东翻西找,没有可以打发时间的物什。最后对着月光里漂浮的尘埃,躁得快跳起来。

然后他发现重重置物架背后的一座白色雕像。那是个面如冠玉的女人,目光如炬,脚踏毒蛇,拉弓挽箭指着远方,飘展的衣袂和健美的线条让她看起来随时要顺着动势飞翔起来。

张天德的心,随月光里的尘埃宁静的沉降下来。

女体只着一件柔软的纱,微鼓的小臂和胸前隆起的圆润乳包被刻画得淋漓尽致,但张天德看她的神情并未被情欲污染。他不懂艺术,但她那么美,那么纯净,那么坚定正确的样子,足以让这个鲜少触碰文艺的体育生虔诚地仰望。

张天德就地坐下来,望了她一夜。
后来他知道,那叫狩猎女神。
狩猎女神就应该风与猎狗为伴,肆意潇洒于林莽山野间,护卫荒野的日月与众生。怎么能令她因自己这个凡夫俗子擅自萌生的爱而困扰呢?
亏欠之心诞下的果实,再鲜甜也不是爱。
血火于前而不改色的前枪手这辈子只钻这一个牛角尖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张天德腾出一只手去摸,还没找到手机却被佟莉打了一下。
“专心开车。”佟莉抽去手机,无视对方欲言又止的表情,手指飞快就着记忆输入一串密码,不成,又重新输了一次,不成。习惯了去开他的各种密码锁和账号,吃瘪还是头一回。四位数的密码,居然不是张天德入伍的年份,也不是他自己的出生年份。
车内的暖气温度很高,佟莉的指尖和手机彩屏有些发烫。
她又想了想,慢慢输入了自己的生日。蓝色的天空桌面立刻弹了出来。
还是这么老派的浪漫啊。
佟莉正了正神色说:“阿姨让你买菜。”
张天德差点把车开到绿化带里。妈妈,您可真是我亲妈。

中途转道,那件藏蓝色羽绒服推来推去终于又穿到了佟莉身上。张天德在市集门口停了脚步,有点尴尬。

“里面味道重,你在这儿等吧,我很快出来。”
“瓜脑子,”佟莉给他脑门上来了一下“一起走啊。正好我也买点东西,叔儿抽烟不?”

“抽…但是别买太多。我爸他年纪大了。”

走在后面的佟莉把一手不轻不重的搭在张天德肩膀上,催促他赶紧动起来。隔着冬天的衣服其实感觉不到手掌的触感,但是出于心理作用张天德的肩膀麻了好一会儿。

身处太平人世,但光荣艰巨的日子早已刻在骨子里。机枪火力重,但不比步枪敏捷机动,即使对于老兵,在没有掩体的空间下抱着枪冲锋都非常考验心理承受力,理想时会有一个队友在后面扣住他的肩膀同时行动,让机枪手知道队友位置的同时警戒后背,指挥方向。

这个动作似乎穿越了三年的空白,把他们拉回到过去烂熟的相处模式。熟悉的触碰和陌生的暧昧挠得人心七上八下。他跟自己说,张天德,你得稳住。

即使天气已经相当冷,凌晨暗色朦胧时,周边的渔民就会出海打渔,到六七点早市时就能供上活跳跳的新鲜海产。这是一处当地人的传统大型市集,一直到傍晚都能买到各类海鲜和其他食材。

张天德站在一家铺子前用山东话和老板说话,很熟络的样子。冒着泡的玻璃水箱里游弋着是各种佟莉不认得的鱼虾和贝甲类。山东话语速一快佟莉就听得吃力,但她十分喜欢看张天德细心询问和挑选货品的样子,和多年前请教她枪支保养时并无二致。个体与个体的交往很奇妙,有些人的气质如此,诚恳的小眼睛一望,就让所有人心甘情愿倾囊相授。

张天德拎着海水味儿的各色塑料袋走过来。

“这就好了?”
“好了,”他憨憨的笑了一下“别的地方不用去。这个老板会把最好的留给我。”
“瞧把你得意的。”她也笑着打趣。

工作日要上班,周五和周末晚上一般是张天德做饭,独生子第一回带姑娘回家,张妈为此启动了高级待客标准,亲自下厨,还在客厅里摆上了一束郁金香。

去接佟莉前张天德缩在更衣室里讲电话:“妈,她还不是我女朋友,你别回头把人吓着。”

张妈置若罔闻“要不要妈妈帮你准备新的毛巾和牙刷啊。”

“别…佟莉住一天就得走了。”
“这么快?哎哟…”

海上的日子来回就是半年,河南来的炊事班厨子一想家就狂做烩面,吃得大家顿顿苦不堪言。海里的美食又看得见摸不着。有一回张天德扒着烩面愁眉苦脸的说想吃他妈妈做的梭子蟹,佟莉就跟哄小孩似的丢给他一袋儿白花花的酪蛋子,惹得陆琛这个不安生的鬼哭狼号“莉姐偏心”。

而此时此刻,偏心的机枪手坐在烟 台市区的居民楼里,专心致志地剔着红色梭子蟹腿上的肉。

“莉莉啊,”张妈笑眯眯的给佟莉盛汤“工作很辛苦的吧,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啊。”

佟莉从善如流,给什么吃什么。不辛苦不辛苦。工作嘛应该的,石头上班也累只是不用累法儿。

“可不敢说不辛苦哟,石头回来以后啊,到冬天这个受伤的地方骨头就疼,你自己也要照顾好自己啊,”张妈像是被自己提醒了,赶紧嘱咐一句“石头啊,喝完汤记得吃药,要持之以恒才能看到效果的。”

“知道知道,您就别操心了。”张天德急急应了。心想明明都是我提醒你吃药帮你看保质期的啊。转头却发现佟莉静静看着他。

佟莉咽下一口汤,对张妈说:“其实石头退役,我也有责任,要是……”要是我提前察觉,或者动作快一点,情况会不会好一点。

话不多的张爸打断她:“当兵哪有不流血的。九尺男儿出去保家卫国,受点伤也是该的,都是石头的福气。”

话题有些沉重了,张妈赶紧接茬。
“就是。石头啊,就是太老实了,小时候被欺负都不敢还手,就是该到部队里历练,不然你说以后哪有女孩子看上他啊。”

接着张妈又跟佟莉深刻表达了对儿子找对象问题的担忧。佟莉非常客气地安慰张妈,说听闻石头当教练很受欢迎不必担心。一顿饭吃了半个小时,对张天德来说像是一个世纪,偏偏听漏了那句重要的“准备退役”。

到底在想什么呢。
张天德心不在焉的洗碗,冰凉的水哗哗冲着指缝,窗缝还有灌进来的冷空气扑着他的脑门。
那么不服软一个人,以前连句废话都懒得吭,能动手绝对不哔哔,现在居然这么配合地应对他父母。还冲他妈妈笑。笑得还挺好看的。

搞不好故意把本性藏起来了。张天德郁郁的想,她显然跟徐宏陆琛关系更好啊。所以以前他们啥玩笑都敢开,就自己跟个傻子似的在意得要死。

佟莉就背了一个双肩包,现在它被静静的搁在客房里。张天德端着一杯水敲门,进去时佟莉坐在床上读一本笔记,水汽朦胧的样子,新蓄长的刘海湿湿的坠在额头上。

“看什么呢。”
“喏。”
皮质的笔记本转过来,上面裱着一张心形的照片。张天德差点把水给洒了。他把杯子放下,手足无措又自顾自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
佟莉无辜地摊手。
“你剪它的时候也这么害臊吗?”
“……那,我是偷偷剪的,而且都这么久了……”
“可是对我来说还跟昨天一样。”
佟莉静静看着他。面相冷的人一笑就冰雪消融,别的时候就不怒自威,逼得张天德严肃起来。

“居然带回来了,很意外吧?”
佟莉动了动,挪出一个空间给他,两个人窝在一块。佟莉的湿发打湿了他肩膀上的布料,她眼睛微合,长途跋涉有点疲惫的样子。
暖管蒸得室内有点干燥,张天德想把那杯水端过来,起身就被拽了一把倒了回去。

“怂啦?”佟莉低头问他。

她的狩猎女神和他深深的接吻。
佟莉坐在张天德身上,他不记得原来佟莉这么轻盈,拥抱他时好像一只白色的海鸟用翅膀温柔地覆盖包裹住他。她似乎用了他家的洗发水,熟悉的气味令人着迷又眷恋。

飘着尘埃的道具室里,他走近那座白色的雕像,细细欣赏持弓女人俊朗的面容,小心地伸出手想抚摸她的脸颊。然后雕像突然有了浅红色的嘴唇和温暖的体温,柔软的身体和他护肤相贴。

“轻点。”佟莉抱怨起来,她俯在他上方用手抚弄男根,等到柱体抬起时又用嘴去含前端的小伞,张天德一时受不了,放在佟莉头发上的手条件反射地攥紧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
“你闭嘴。这句话应该我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他困惑地张大眼睛,眉目柔和起来。
“你不懂。”佟莉翻了白眼,又低头忙起来,温热潮湿的口腔又逼得张天德的肌肉绷紧。

对不起这么多年的空白,对不起让你伤痕累累地一个人等了这么久。

张天德仰头,沉沉地吐息调整状态。他望着天花板:第一次缴械太快总是不好意思,张天德,给我稳住。

其实佟莉含得并不深,但仅仅一半也足够使他紧绷难耐。两个人经验都不多,比起肉体迷醉,更多的是清醒时与特定对象用亲密方式表达感情的愉悦感。

酥麻的轻快感攀至顶峰的时候佟莉并没有发现,于是不小心被弄到了脸上。张天德紧张地抽了纸巾给她擦掉,后者倒是毫无愠意,饶有兴致地看着他。

“喜欢吗?”
过了几秒,张天德缓慢地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。
“佟莉……你不用这样的。”他真诚地在她额头亲了一口。“不用的。”
佟莉一头雾水,皱着眉想了半天噗嗤笑了。
“我这么对你是我愿意,我喜欢。不是觉得有所亏欠。想什么呢。”
“……真的?”
“废话。”
“那就好……”
“你蠢啊。”
“我不蠢。”张天德突然固执起来。
“佟莉,我知道你怎么想的。我不蠢,我有好好地生活。”
我有认真工作,保持健康,照顾家人关心朋友。我学了摄影,做的菜都是自己爱吃的。我把一切都经营好,因为我想等你回来和你在一起。
“我知道。”佟莉轻轻说,她的胳膊绕到张天德腰后,昏沉地睡去。

夜里窗外又无声地落了一层雪,东边的海水源源不断地化成飘雪往下坠。烟台的雪季很长,但似乎并没有那么寒冷。

END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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